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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訪專家：

　　北京大學醫學部公共衛生學院副教授  史宇暉

　　本報實習記者  牛雨蕾

　　10月16日，中國計劃生育協會在北京召開工作會議，強調各級計生協要在完善生育服務上下功夫，做好優生優育指導工作，保護民族生育力。在三孩生育政策落地后，生育力保護日益成為人們關注的熱點話題。

　　生育率走低，不育率卻在上升

　　原本，今年國慶節，李女士應該待在家里，等著剛上大學的兒子放假回家，但一次交通事故讓這一切都化為泡影。身邊親人勸她再生一個，但42歲的她已經很難受孕，因此選擇來到了北京大學第三醫院生殖醫學中心。生育是私密的話題，在這里就診的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不愿意和陌生人多聊。而一些網上的匿名帖子要坦誠得多：“為了掛一個輔助生殖的專家號，我四點半就去排隊了。”“輸卵管通液檢查真的很痛。”“頭胎的時候沒有保養好身體，讓我很難懷二胎，于是有了這段長達兩年的試管經歷。”……

　　2015年年末，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人口與計劃生育法修正案》，“全面二孩政策”于2016年1月1日起實施，“獨生子女政策”成為歷史。原國家衛生計劃委員會預計，全國每年平均將比上年多生育人口300萬。然而現實卻是，新增人口僅在政策公布當年有小幅增長，其后便急轉直下。數據顯示，2016年我國新增人口1786萬，比上年多131萬;2017年，新增人口1723萬，比上年減少63萬。其后3年，出生人口數持續走低……2020年，更是創下自1952年出生人口率存在以來的歷史最低。

　　與持續走低的出生率相對應的是，不孕不育率迅速上升。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公布數據顯示，在1995年，我國不孕不育發病率僅有3%左右，到2012年該數字上升到了12.5%。此后，不孕不育人數繼續上升，迅速突破5000萬大關。到2019年，整體的不孕不育率已達16.4%。最新數據顯示，我國育齡人群中不育發生率約為12%~18%。

　　諸多因素影響生育力

　　北京大學醫學部公共衛生學院副教授史宇暉告訴《生命時報》的記者：“政策開放后，生育率繼續走低，有認知、觀念的影響，但對‘生育力’保護不夠，仍是很重要的因素。”

　　保護意識太晚形成。史宇暉指出，很多年輕人是到準備結婚或準備備孕時，才知道生育力已經下降。事實上，很多不良習慣和性行為的積累對生育力的損傷是巨大的：酗酒、嗜煙、熬夜、飲食不健康等會影響身體素質、性激素水平和內分泌，導致患不孕癥幾率上升;意外妊娠導致的流產、反復流產等對女性生育力傷害極大;食品安全和環境污染也是影響性激素水平和生育力的重要因素。

　　晚婚晚育。史宇暉說，雖然45歲前都屬于生育年齡，但最佳生育年齡是25~35歲。一方面，很多人25歲時可能才剛畢業，很多年輕人還想享受自由的單身生活。另一方面，高房價、高教育成本等影響下，年輕人沒有足夠的經濟基礎和心理準備去結婚和生育，自然就被往后推了。

　　職場壓力。史宇暉說，職場環境是影響女性生育力的重要因素，工作壓力讓很多育齡期女性沒時間戀愛結婚、升職需求讓一些女性“不敢”請產假生子、一些單位的產假不足也讓女性在孕后無法有效保養身體。另外，職場壓力同樣影響男性生育力，長期熬夜、加班、久坐會影響精子活力，再加之精神壓力大也會損傷到生育力，男性不育率在逐年攀升。

　　法律層面需發力

　　“保護生育力需從法律方面進行支持保障。”史宇暉說，我國現階段還沒有專門保護生育力的法律，但已有不少相關政策。

　　第一，對孕前和孕期的保健、檢查等進行了保障。法律規定醫療機構應當為公民提供婚前保健服務，這些服務包括婚前的衛生指導、衛生咨詢、醫學檢查以及孕期檢查咨詢等。

　　第二，保障了婚后的生育自由。相關法律規定，國家衛生有關部門應當為育齡夫妻提供相應的幫助來預防非意愿性妊娠，在國家基本公共衛生服務中要求為育齡人群提供免費的咨詢和避孕藥具。

　　第三，對職場女性的權益進行了一定的保障。一些法規中，對于不適合女性從事的，不適合女性在經期、孕期、哺乳期從事的勞動，對于女性職工的產假及產假期間的待遇等都作出了詳細規定。

　　第四，國家出臺了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建立了精子庫的基本標準和技術規范，為不孕不育癥中有生育意愿的人群提供了科學的技術支持。

　　但是，仍有一些做得不夠的地方。

　　史宇暉說，首先，當前保護生育力的知識科普力度不夠，多數是從婚前保健開始。由于現在大家結婚時間較晚，很多人在知道這些知識時已經超過了最佳生育年齡，或者已長時間不健康地生活著，生育力損傷已經造成。這方面可考慮納入相關法律法規，從初中就開始開設生殖健康教育課程，對于一些傷害到生育力的、違法犯罪行為要加大懲處力度，從社會環境方面保護生育力。

　　第二，我國關于輔助生殖技術一直處于嚴控狀態，但確實又有很多需求，比如單身人群日益增多，這些人的生育力會逐漸降低，為了實現生育愿望甚至可能有人鋌而走險，選擇代孕等違法方式。因此，如何更好地利用輔助生殖技術和充分做好準入、監管是可以在法律和倫理允許范圍內去做些探索的。

　　第三，法律對職場環境調節還不夠，尤其對男性在公私領域內照顧女性和新生兒的權利和責任確立是缺位的。另外，應該考慮當前家庭托育的困難，逐漸通過完善法律讓用人單位方給予一定的分擔。

　　史宇暉呼吁，保護生育力需要法律推進，但個人能做的事也很多：

　　1.養成健康習慣，戒煙、戒酒、戒熬夜、平衡飲食、心理健康。

　　2.不論男女，日常生活中要多做體育運動，增強體質。

　　3.伴侶間要互相關心、理解和尊重。如果有非妊娠計劃內的性行為，應盡可能把避孕措施做好。

　　4.轉變觀念。如果有生育計劃，盡量在合適的時間戀愛結婚，不要錯過最佳的生育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