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卷就是惡性競爭

受訪專家:
西南大學心理學部教授 湯永隆
本報記者 高 陽
“內卷”一詞近兩年很熱,入選《咬文嚼字》2020年度十大流行語。這個源自社會經濟學的專業術語如今被人們帶入各行各業,網友還調侃道“萬物皆可內卷”。到底內卷是什么意思?
其實“內卷”一詞最早是美國人類學家亞歷山大·戈登威澤提出的,最初指的是藝術領域“單調地重復而沒有創新”;1963年,美國人類學家克利福德·格爾茨把這個概念延伸到社會生活領域,他對印尼爪哇島的農耕經濟行為進行觀察后發現,農民在人口壓力下會不斷增加水稻種植的勞動投入,進行不計效率的生產,勞動趨于“內卷”,形成“沒有發展的增長”。近來國內流行的“內卷”,最早出處是幾張名校“學霸”的圖片:有的人騎在自行車上看書,有的人宿舍床上鋪滿了一摞摞的書,有的人甚至邊騎車邊端著電腦寫論文……后來這些圖片廣為流傳,相關表情包也登上網絡熱搜。
西南大學心理學部教授湯永隆表示,現在年輕人說的內卷,從引申意義來看,是指任何無實質意義的“內耗”“傾軋”,可以理解為一種非理性的惡性競爭。這種競爭以消滅對手為目的,導致兩敗俱傷,全體幸福感降低,但最終對生產發展并未提供“增量”。生活中,內卷的例子比比皆是。家庭中,家長都在比拼對孩子的教育培養,你娃報2個興趣班,我娃就得報3個;學校里,你寫了8000字的論文,我就要寫一萬五千字的論文;你專業突出,我就得考證得獎,迎頭趕上;職場上,同事加班到晚上8點,你即使干完活都不敢早走,要耗到別人加班完才走……
湯永隆指出,內卷涵蓋的范圍越來越廣,其根本原因在于資源的稀缺性。時代變化很快,人們感受到很多資源需要爭搶才能獲得,于是產生很多的焦慮,促進各種競爭行為。當下社會,不論是學習、工作還是生活,人們正花費著越來越多的成本,卻難以獲得相應的回報。重點學校的錄取比例、企業招聘的人選,這些其實都是有人數限制的,想要出類拔萃,就得優中選優,互相爭奪機會。某種程度上來講,適度合理的競爭是一個人成長和一個社會前進的動力,但無限制、無意義地內卷,就是低水平的復雜化,百害無一利。
湯永隆進一步說,在心理層面上,年輕人“內卷化”的心態可以理解為“焦慮”。他們吐槽內卷,實際上是一種無奈和自嘲,宣泄無法改變現狀的無力感,安撫自己疲憊的身心,這在一定程度上可疏解壓力和焦慮。但要警惕的是,內卷的最終歸宿并不是“躺平”“認命”,若任由其發展下去,很可能會出現無意義、無價值感,最終誘發抑郁等心理疾病。
“內卷是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湯永隆說,很多國家都有這樣一個過程,在全球疫情仍舊肆虐的今天,各種資源更稀缺,競爭更大,陷入內卷的程度會更深。這要從宏觀上激活各行各業的創造力,鼓勵創新,提供配套的政策支持,讓人人獲得更多機會。而對于個人而言,如果暫時無法改變環境,就要適時調整心態,保持競爭力,但不做無謂的內卷者。
第一是轉變心態。在同樣的環境下,如果目標變了,心態也會跟著變。比如,減少橫向與他人競爭攀比,要縱向和自己的過去比;試著專注當下,做好手頭的事、今天的事,而不是每天焦慮擔憂未來。爭搶于明天的人,往往過不好今天,專注眼前,未來也不會太差。
第二是提升實力。對于內卷的焦慮,根本原因是“想要”和“得不到”之間的矛盾,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讓自己有能力夠得著、摸得到。不論外部環境如何,你自己要找到人生方向和目標,并在這條道路上充分調動自己的熱情和能量,讓自己變得更好。當你在某個領域有實力、有自信,也就不會輕易被時代洪流裹挾,也不會覺得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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