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鶯:高干病房應從公立醫院剝離

【byb.cn 】(來源:新京報)9日晚,新京報記者專訪于鶯,“女超人”說,現有醫療體制有太多問題,反而預示著,公立醫院和私立醫院都將迎來改革的春天。走出體制,她依然會堅持做醫生,并希望和其他志同道合的醫生一起,打造社區醫生的個人平臺。
對話人物
于鶯 1974年生人,協和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2011年10月,因注冊并勤更微博“急診科女超人于鶯”,講述醫院囧事、生活趣事而走紅。目前,于鶯的微博粉絲高達208萬,被網友稱為個性直率、言語幽默的“協和姐”。
對話動機
6月8日晚9時,“急診科女超人于鶯”發布微博消息,宣布“干完這個月就辭職了”。第二天上午,“女超人”再度就辭職一事發表微博,并順帶打趣從協和醫院辭職要蓋滿20個章。于鶯要辭職的消息一出,立即引發眾多網友圍觀、跟帖。9日晚,于鶯接受新京報專訪,談為何辭職、談現有醫療體制的問題。
6月8日晚9時,“急診科女超人于鶯”發布微博消息,“妞爸要去玉樹支邊三年,而我,干完這個月就辭職了。打算給自己放一個月大假,追求自由執業之夢想!”
9日晚,新京報記者專訪于鶯,“女超人”說,現有醫療體制有太多問題,反而預示著,公立醫院和私立醫院都將迎來改革的春天。走出體制,她依然會堅持做醫生,并希望和其他志同道合的醫生一起,打造社區醫生的個人平臺。
★談辭職:科研不應是評價醫生的惟一道路
新京報:對于你要辭職,領導和同事大吃一驚還是意料之中?
于鶯:我不是一個沖動起來就撂挑子走,或者什么事情都藏著突然亮殺手锏讓別人難堪的人。辭職的事情,我考慮了一年多,可以說是深思熟慮。兩三周前,我在科里透露過,我們領導應該是早有預料。
新京報:辭職辦得順利嗎?
于鶯:(搖頭)要蓋20個章,還有很多七零八碎的事情。
新京報:這種體制內程序的繁瑣,是你下決心要離開體制的一個原因嗎?
于鶯:倒不是因為蓋章的事情。最直接、最根本的理由是,現在對醫師的評定、評價體系,還是SCI文章、科研這個指標。我承認我沒這個天賦,但我的臨床能力很強。我覺得,科研這條道路可以有,但不可以是評價醫生的惟一道路。
新京報:你兩年前接受采訪時也說過不愿寫SCI文章。
于鶯:其實當主治醫并不可恥,但在公立醫院這個學術評價氛圍中,如果不去拼命發論文,會顯得很另類。
我周圍的很多人,都因為這個苦惱。但我在想,這個社會已經允許大夫變成一個有個性的人。想在固有的評價體系之外,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的大夫,可能越來越多。比如我,想去體制外把醫生做好,看能不能樹立一個榜樣,讓大家知道,體制內不是好醫生的惟一通道。
★談醫患關系:醫院應放低身段和病人平等溝通
新京報:這兩年,你發微博揭醫療黑幕是不是惹來很多壓力?
于鶯:(點頭)也有人說,你就是會討媒體喜歡。我覺得不是這樣,醫生是需要話語權的。但現在我們的公立醫院,做得很不夠。比如說你去采訪一個醫療事件,可以很順利地采訪到患者、家屬,但能否采訪到當事醫生,需要醫院層層把關。醫院宣傳部門甚至不肯跟你見面。其實,醫院這種態度會讓人產生極大的反感,反而不利于醫患的溝通,包括媒體如何公正地報道這個事件。
新京報:你覺得遇到這種事醫院該怎么做?
于鶯:需要(當事)醫生發聲。現在網絡上,無論是對具體的醫患糾紛,還是對整個群體的評價,大家的發言不再是一邊倒式地罵醫生。這與我們這一批的醫生,不斷利用自媒體向外發聲,與公眾互動,是有關系的。
一場醫患糾紛,真是醫院做錯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做錯了故意掩蓋;或是你沒錯,就做出一副得理不饒人的姿態。我覺得,公立醫院和醫生都應該放低身段,跟病人做一個平等的溝通。
新京報:所以你認為,現在醫患關系緊張,是因為公立醫院沒營造一個醫患平等對話的平臺,包括協和?
于鶯:這樣的說法不全面,一方面是沒有平等對話的平臺,另一方面,政策體制也導致大醫院人滿為患,病人一窩蜂往大醫院擠,加重了看病難。所以我覺得醫患理想的狀態,應該是各自公平平等地表達自己的困境,督促體制和政策的改革。也希望協和醫院能作為行業的老大,放低身段,和媒體及患者平等交流。
★談醫改:公立醫院應是真正為百姓看病的
新京報:120轉運連遭大醫院急診無床困局,是你發的關注度最高的微博之一。急診科病人滯留,應該是多年的困局。發那條微博時,有壓力嗎?
于鶯:既然存在多年,為什么大家不站出來說?這個事情很好玩,誰都知道這個事情的漏洞在哪里,但誰都不去改變,為什么?
新京報:你希望通過自己微博的號召力去推動改變?
于鶯:我當然希望,因為我們急診科一線的醫護太苦了。一個夜班,從下午4點半到第二天早上8點,像我這樣30多歲的女醫生,下了班以后,走路都是飄的。而急診醫生24個小時看360多個病人,績效獎卻跟這個無關。
新京報:你理想中的公立醫院應該是什么樣的?
于鶯:今天我好像談了無數次理想(笑)。在我的理想中,公立醫院是真正為老百姓看病的,要把特需醫療、高干病房完全剝離。特需醫療放開,只會讓大夫們去特需醫療坐診,那邊的掛號費高,這是人的逐利本性使然。而普通門診患者看病也不會因此而便宜。特需醫療掙的錢無非是為醫院創收。政府應建立開放的醫療市場,公立醫院和社區聯動,根據當地居民的需求發展老年病醫院、婦嬰醫院,私立醫院定位高端的特需醫療服務,有競爭也有互補。
新京報:沒有特需醫療,公立大醫院的醫生會不會更沒價值體現?
于鶯:醫生應該是自由流動的。醫生根據自己的興趣和技術特長,可以留在三甲醫院看疑難重癥,也可以去社區醫院查房;有市場意識的,也可以去私立醫院賺錢,或者像我這樣,去做全科醫生。
★談未來:想探索建立社區醫生的個人平臺
新京報:大環境沒變前,離開協和醫院這個“鐵飯碗”,會不會周圍的人并不看好?
于鶯:也有人質疑,說你又不是專家,以為自己了不起,離開協和這塊“金字招牌”,看你撞得頭破血流。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自己想好了,就按照我的既定路線走下去。
新京報:現在大家都知道你要去私立醫院做全科醫生,有沒有更具體的規劃?
于鶯:我是一個對醫療行業有想法的人。如果遇到好的投資人和志同道合的醫生,我想完全可以利用網絡、移動終端,去探索建立社區醫生的個人平臺。在這個信息化的平臺上,為簽約的居民提供健康和疾病管理。然后,觸動政府把錢投向社區做疾病預防,而不是投給大醫院去擴張,蓋壯觀的門診大樓。
未來,不應再出現看個高血壓,要在公立醫院排幾小時隊這種情況;而像我一樣,住在通州的醫生,也會更愿意在自己家里為周邊居民提供全科醫療服務。
新京報:沒有政策支持,這種理想恐怕很難實現。
于鶯:是的,也許我們這一代人會成為炮灰,不過沒關系。也許下一代衛生行政部門的領導,聽過于鶯的故事,能理解他們,就會觸動改變。
新京報:還會繼續寫微博嗎?
于鶯:還會寫。急診室的故事沒有了,還有更多可以挖掘的領域。比如我說過,我老公要去玉樹支邊三年,我還是“大愛清塵”的愛心大使,有故事的地方還多著呢。我想可以探索建立社區醫生個人平臺,為居民提供健康管理。然后觸動政府把錢投向社區做疾病預防,而不是投給醫院去蓋壯觀的門診大樓。在公立醫院這個學術評價氛圍中,如果不去拼命發論文,會顯得很另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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